第0026章 一堵牆(2 / 2)

風起龍城 偽戒 2224 字 5個月前

“17歲,我爸送我進部隊,那時候咱家關係硬啊,我的個人發展計劃早都被安排好了,在部隊過渡一年,等歲數夠了,直接報考軍校,然後出來就能在基層部隊任職。熬幾年,運氣好很快就能混到校官參謀的位置。”蘇天禦輕聲說道:“那時候我看事真得挺單純的。”</p>

蘇天南靜靜聽著,沒有插話。</p>

蘇天禦目光深邃地凝望著海麵,低聲繼續講道:“有一件事,我記得特彆清楚。我17歲生日剛過的第二天,就按照慣例和班內戰友一塊進行巡邏任務。那時候我們部隊是有海防任務的,你也清楚,自從一區對華作戰失敗以後,一區內部的政治鬥爭就非常嚴重,共和黨壓著民政黨,暗鬥激烈,這才導致後來的獨立戰爭。所以那個時期,我們很多沿海部隊都有海防任務。”</p>

“是,我知道。”蘇天南點頭。</p>

“我在那個連隊的時候,有個很好的朋友,叫何玉東,他跟我年紀差不多,是山東人,家裡也是在一統戰爭後,跟著軍閥老周一塊跑到海外的。”</p>

蘇天南輕聲敘述道:“我很愛看書,他也很愛看,我倆興趣差不多,所以關係特彆好。</p>

那天我們坐著直升機執行海防任務,一直到下午三點多,馬上快換崗了,營級指揮部卻突然接到了一個求救電話,說距離我們巡防區不遠的海域,有一艘隸屬於一區的遊輪被待規劃區的私人武裝給炮擊了,船上有一千多號人,還有貨物。</p>

所以營級指揮部派我們先行過去營救。我們兩艘直升機,算上正副駕,總共有十二個人。”</p>

“嗯。”蘇天南認真聽著。</p>

“我們很快飛到了那艘遊輪的位置,但我從俯視的角度一看,就知道這艘船要完了。</p>

船體尾部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,船身動力全無,船尾在下沉時抻斷了龍骨,整個船已經從中間裂開了。”</p>

蘇天禦講到這裡,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:“船上的人都在船頭呼救,人群鼎沸,滿臉絕望。</p>

我們的連長一看這個狀況,心裡就清楚,肯定是救不了所有人的,而且船尾已經下沉了,船上的救生艇也不夠用,周邊還沒有其他的巡防部隊。</p>

所以他立即向上層彙報,說船上的人太多,我們救不走,該怎麼辦!但你知道上層是怎麼回的嗎?”</p>

蘇天南搖頭。</p>

“上層馬上擬了一份名單,告訴連長要按照名單救。那個名單我看過,大概有不到四十人,幾乎全是一區的華人軍官,或是富商。”</p>

蘇天禦停頓一下,低頭繼續說道:“軍人就要服從命令,連長讓我們怎麼乾,我們就得怎麼乾,所以我們馬上利用鎖降下船,守住船頭的位置,讓名單上的人先上飛機。</p>

可這一弄,船上的普通工人,普通民眾,以及工作人員全都不乾了,他們像瘋了一樣地質問我們,為啥不帶他們一塊走?直升機哪怕就是裝不下那麼多人,那為什麼不讓老弱婦孺先走?連長給不出解釋,隻能鳴槍示警。</p>

但那時候人都到絕境了,哪會怕你手裡有槍呢?一百多人一紅眼,就打倒了我們兩名士兵。”</p>

蘇天南聽到這話也皺了皺眉頭。</p>

“連長沒辦法,就再次跟上麵請示,而上麵卻說,讓我們這幫當兵的留在船上維持秩序,等待後續救援,把空出來的位置給船上的老弱婦孺……以平民憤!”</p>

蘇天禦低著頭,咬牙說道:“那時候我挺害怕的,我很怕連長把我也留下。</p>

但他布置完任務後,卻單獨跟我說,讓我先上飛機,不用管後麵的事了。</p>

我很高興,拽著鎖降繩就要上直升機,而這時……我最好的那個朋友何玉東,卻抓住了我的手腕。</p>

他……他問我……留下了就會死,對不對?他讓我幫他跟連長求情,帶他一塊上飛機……但那時候我都嚇完了,我很怕現在不走,就上不去了。”</p>

“然後呢?”蘇天南追問。</p>

“然後我就上了飛機,親眼看著何玉東用很絕望的眼神盯著我。飛機飛走的時候,我看著那艘遊輪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下沉著。”蘇天禦扭過頭,眼圈略紅地豎起手指說道:“一千多號人,名單裡的人生還率百分之百,普通民眾生還率千分之十左右。我的那個很愛學習的朋友何玉東,最後連屍首都沒找到。最後這事被上麵壓下去了,根本沒有在媒體曝光過。”</p>

蘇天南猛吸了一口煙。</p>

“都是當兵的,為啥我能走?”蘇天禦抬起手臂,指著海天一線說道:“因為我爸是那個軍的大校參謀,而何玉東隻是普通的軍人後代。我和他關係很好,非常好,但中間</p>

卻隔了一堵誰也看不到的牆。大哥,你說那堵牆是什麼?”</p>

蘇天南心裡已經明白了蘇天禦想說的話。</p>

“是階級,是階層!”蘇天禦眯著眼睛,借著酒勁兒看著海浪滾滾的海麵:“在這樣一個時代,充滿機會的時代,普通人或許有那麼一丁點機會,是可以突破那堵牆的,但靠臟幫顯然不行。大哥,我和你不一樣,我父親的事兒,我過不去……所以,我得想儘一切辦法重新站起來!不辜負自己,也不辜負這個時代。我的未來不在家裡的這份產業上,我相信你也是,對嗎?”</p>

……</p>

深夜,蘇家大院門口,王道林的汽車停滯,那名在羈押所內暴打過花襯衫的精瘦老頭,邁步走進大院吼道:“我回來了,小崽子們呢?!”</p>

三姐迎出來,直接告狀:“都去花天酒地了。”</p>

“操!”老頭嗓門極大地罵了一個字。</p>